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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眼科百问校注》一书由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
《眼科百问》是清代早期著名中医学家王行冲著作的医学眼科专著。该《眼科百问校注》以清康熙丙辰年(1676)手抄孤本为底本,由宋广民整理校注而成。它的出版发行,既是对中华医学古文献的保护和传承,又对促进当代中医学发展具有积极意义。
附:王行冲生活时代背景及《眼科百问》医学价值概述
一、王行冲生活时代背景
明万历至清康熙时期,处于直隶畿南之地的长垣县,一度文运蔚起,人才辈出。当朝重臣明兵部尚书李化龙、吏部尚书崔景荣、吏部尚书王永光、户部摄政兼兵部左侍郎王家祯、御史大夫郜永春,清翰林院大学士崔蔚林、太朴寺少司空崔徵璧以及地方大员“成氏父子”“杜家兄弟”等,皆为国之栋梁,一时朝廷中枢,长垣人几乎居其半。以上诸臣居官期间,在致力于国是的同时,重视家乡教育,倾心研学著作。仅明末至清初,长垣人中进士者达55人,中举人者达200人;个人著作达50多部,涉及政治、经济、国防、医学、文艺等。仅医学著作,就有《伤寒捷径》《蠢子医辨》《禁方》《小儿痘疹》《太素心法便览》《本草详解》《中风论》《运气经络直指》《眼科百问》等10多部。王行冲就出生、成长、作为于这个时代。
王行冲,字文之,号勉斋。其祖父王永光(1561-1638),字有孚,号射斗,为明万历壬辰(1592)进士,先后任职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加光禄大夫、柱国少保兼太子太傅,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为“四朝元老”,国之砥柱。其父辈王镤、王鋐、王鏻及同堂兄弟王鹏冲、王还冲、王鸾冲、王一冲等均于朝廷或地方为官。如其堂兄王鹏冲,于明崇祯朝任职锦衣卫指挥使,于清顺治、康熙朝任职銮仪卫銮仪使、都督同知,加荣禄大夫,深受康熙帝器重,且是中国文化史上著名书画鉴藏家,今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晋·顾恺之《列女仁智图》《斫琴图》、唐·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五代·关仝《关山行旅图》、宋·燕文贵《溪山行旅图》《匡庐清晓图》、米芾《英光堂贴》等数十幅国宝级书画,皆是长垣王氏家藏。同时,王行冲家族与当朝重臣李化龙、崔景荣、王家祯、郜永春及地方大员杜廷琏、成伯龙、张弘道等家族皆为姻亲。一时长垣王家被誉为“江南王谢”,王家子弟被誉为“金陵乌衣”。
优裕的物质条件和浓厚的文化氛围,王行冲自幼受到了良好的儒学教育,加之他聪敏好学且英俊爽朗,深受祖父辈喜爱,其舅父崔胤弘夸赞他像古代四大美男子之一的卫叔宝那样风姿秀异、貌美倜傥,是王、崔两家的“珠玉叔宝”。他年纪轻轻,已是天文、地理、儒道、医学等皆能明其奥旨,且工书法、善绘事,与当时书画名家王铎、梁清标等交往颇深;他时常往来于长垣、北京之间,见识、才力俱加人一等。
王行冲平生重举子业,于康熙五年(1666)中举人。之后,多次进京会试,终与进士第无缘。于是他抱定“非为良相,即为良医”的信念,倾心研究医学,尤于眼科用功最深。
明末清初,历经改朝换代的变故,地处畿南豫北的长垣县数次受到战争的蹂躏,民不聊生,疾病频发,特别是长垣又处于黄河之滨,地势低洼,清顺治庚寅年(1650)前后,“霪雨绵集,河伯横决”“桑田尽为沧海,城市遍作舟梁,士民受湿热而病目者,不下数千馀家”。于是,王行冲以济民救困为己任,与当时长垣医家宋培、夏道弘、夏民悦、常光祚等,开设药局,精研药方,走村串巷,普施药饵,使无数目病者得以救治。同时,他又与当时长垣贤达王元烜、张元美等募捐米谷,开设义仓,使无数长垣贫民免受饥馑之灾。尤为难能可贵的是,王行冲在行医实践的基础上,究心精研前人方剂,辨证中医理论,总结临床经验,著作《本草详解》《中风论》《伤寒论》《运气经络直指》《眼科百问》等专著,将自己的临床心得转化为医学成果,更广泛地传播中华医学。特别是他得到传世的葆光道人《眼科龙木集》之后,针对其中“分类条症未尽详善,论述施方多有昏乱”的情况,补而正之,仅用二十多天时间,写下《眼科百问》一书,更彰显了他的聪明睿智和对眼科的察微精道。
二、《眼科百问》的医学价值
(一)因机应变,辨证论治的医学理论
《眼科百问》中,王行冲着重对传统医学理论五轮八廓、七表八里、十二经络、七情六欲、五行五味、形色吉凶及由此而对应的各种眼病发病机制、治法方药进行了条分缕析,主张治疗眼病应依人、依时、依地而因机应变,辨证施治。如书中论目昏之病,提出区分早晨昏、日中昏、日夕昏、晚上昏的不同病机,分别施方;对目痛之病,应区分夜半目痛、天未明目痛、目痛昼轻夜重、目痛夜轻昼重,施以不同的治法。
中医学认为,人体生病,往往受天时运气、地理环境的影响。王行冲曰:“吾垣(即长垣县)辰、巳年水未入城,病雀目者,止在有水之处;至今岁甲午,城中有水,城中之人亦病雀目。此即地气使然也。”这是他对地理环境因应眼病的具体观察。他又曰“人皆在水中,皆当病目矣。而一家中,止有一二人病目者”,是“人之苦乐不同,六欲七情所致”。这又是他在实践中得出的眼病因人而异,从而需辨证论治的经验之谈。
通观《眼科百问》,无处不体现着王行冲在眼病救治实践中因机应变、辨证论治的中心思想,这在中国古代眼科专著中,是比较少见的。
(二)中医眼科运气学说的具体实践与精辟阐述
“医者,易也。”医、易同源。中医学与易学在认识论和方法论上是共通的,易学阐述事物阴阳动静变化的道理,中医阐明人体阴阳盛衰消长的机制,两者同源于对事物阴阳变化的认知。“易具医之理,医得易之用。”所以明代医学家孙一奎曰:“精于医者,必由于易;不知易者,不足以言太医。”王行冲不但是具有举人头衔的饱学名儒,更是一位精通阴阳道术的易学大家。清嘉庆《长垣县志》载:王行冲“性聪慧好学,凡天文、地理、壬奇、太乙、医术皆能明其奥旨”。因此,易学的天地阴阳升降与医学的人体阴阳消长之术贯穿于王行冲行医实践的全过程,并成为《眼科百问》一书的理论根基。
例如王行冲吸收易学太极阴阳气化学说,成功地运用于眼科实践,确立了中医眼科运气学理论。《眼科百问》第四问,王行冲首先论述了运气导致目病的规律:“甲己之岁,土运统之;乙庚之岁,金运统之;丙辛之岁,水运统之;丁壬之岁,木运统之;戊癸之岁,火运统之。甲为土运太过,己为土运不足。子午之岁,上见少阴,热气主之;丑未之岁,上见太阴,湿气主之;寅申之岁,上见少阳,火气主之;卯酉之岁,上见阳明,燥气主之;辰戌之岁,上见太阳,寒气主之;己亥之岁,上见厥阴,风气主之。午为正化之火,子为对化之火。他类仿此。”完整地阐述了运气导致眼病的机理。
针对运气导致眼病的机理,《眼科百问》论曰:“以甲己土运言之,甲为土运太过,真水受亏,真阴不升,火热不降,而瞳人损矣;己为土运不及,风来克不足之土,则脾不能统血,而目昏花矣。”“以子午火气言之,子为火之对化,司令之虚,火主离明普照,虚则不能远及矣。午为火之正化,司令之实,实之心火太炎,而赤痛之病生矣。馀以类通可也。”王行冲依照运气理论,阐明了逐月患目病者的施治方法。如《眼科百问》第四十问曰:“人常有每年至某月必病目,治之不愈,月馀而自止者,何也?答曰:此正六气之所为也。正月寅,七月申,少阳相火之所治也。申为手少阳三焦,正化之火也;寅为足少阳胆,对化之火木也。正化者,司令之实,为本;对化者,司令之虚,为标。如每年七月之患目病者,是相火之实,当以六味地黄丸,益水之主,以制阳光;每年正月患目病者,是足少阳胆经络之热也,少阳为半表半里,从乎中,治小柴胡汤主之。”
“医者,意也。”中医诊病强调“精心会意”,施方灵活而不拘泥。王行冲对运气学说能够灵活地运用。如他提出逐月辨治眼病观点之后,又提出按每年的主气辨治眼病。他强调:“每年一岁主气,自大寒、立春、雨水、惊蛰,此两月四气,为厥阴风木,三月四月为少阴君火,五月六月为少阳相火,七月八月为太阴湿土,九月十月为阳明燥金,十一月腊月为太阳寒水。其有病目两月而愈者,当参此治之。或前论不准者,再质于此。”告诫人们要以“易”的变化看待运气,不可拘泥死板。
《眼科百问》中,王行冲还总结了运气以十年或十二年为周期,人体和眼之病会有所发生,并提出了具体施治方案。十年周期,王行冲主张责之于脏腑,认为因五脏六腑之一偏胜或偏衰,到与此脏腑相关的年份来临时,往往会引发眼病。其规律是:“甲胆乙肝丙小肠,丁心戊胃己脾乡;庚金大肠辛金肺,壬水膀胱癸肾脏;三焦亦向壬宫寄,胞络同归入癸方。”王行冲主张因十年周期而发的眼病,要将年干与相关的脏腑证候结合起来辨证施治。如:“甲属胆。假令六甲年病目,即知是恐惧伤胆,心中常怀惊悸,或梦中惊恐,或口苦咽干,即当用菊花汤,内加茯神一钱,远志三分,枣仁五分,半夏三分,以安胆。乙属肝。假令六乙年病目者,必因大怒伤肝,其人必好骂詈号呼,左胁膨闷,两胁痛,得拳打则少可,当用菊花汤,多加疎肝治左之药,或入生五、生蒲,入醋服之即愈。”十二年周期,王行冲主张求之于经络。将该年司天之客气,联系与之相关的经络,从而分别辨治。如:“足少阴肾行腹中任脉之两旁,如子年病目,而腹中皮肉作疼,不敢当手,是少阴经病也,菊花汤内加独活、肉桂;手少阴心,起手小指内侧,经神门,行肘内,循臂内腋下,至胸,如午年病目,而此处作痛者,手少阴经病也,当加独活、细辛。”由此可以看到,王行冲注重观察和总结自然界周期对人体特别是眼病影响的规律。
中医运气学说古已有之,但是,将运气学说运用并贯穿于眼科,非王行冲莫属。因此,《眼科百问》是我国古代具体实践并精辟阐述眼科运气学说的一部优秀著作。
(三)切脉于眼科中的实际应用与推重
中医诊病的传统主要方法是“望、闻、问、切”,但于眼科,往往注重“望、问”,轻视切脉,以致于忽略了眼病是实际病于脏腑的机理。《眼科百问》中,王行冲强调“望、闻、问、切”四诊无一可忽视,尤其注重切脉在眼科实践中的重要性。他认为,眼病病在气血脏腑,通过切脉,可以判断眼病的病位、性质和邪正的盛衰,推断出眼病的前后因应,从而确定施治方法。如他在书中强调“病目而脉浮者,为风,当散其风;病目而脉芤者,为血,当安其血;病目而脉滑者,为痰,当豁其痰;病目而脉实者,当消其积;病目而脉弦者,当节其劳;病目而脉紧者,当通其痛;病目而脉洪者,当退其热;病目而脉微者,为寒,当温其寒;病目而脉沉者,为气,当顺其气;病目而脉缓者,当渗其湿;病目而脉涩者,当补其血;病目而脉迟者,当除其冷;病目而脉伏者,当通其滞;病目而脉濡者,当滋其阴;病目而脉弱者,当益其阳。此万古不易之论也。”又如第四十九问论述“头晕,眼见赤乱星”的诊治时说:“此肾气之虚,挟风与痰也。盖肾属水,主静,肾虚则视物摇动,是目光自动也。命书曰:丁为星与电。丁,心火也。肾虚又带心火,故眼前红星乱滚也。更当诊其脉,如洪大而浮,为风,宜散风;如滑实而坚,为痰,宜去痰;如不头晕,脉数,亦无红星,止是黑星如蚊虻乱飞,乃肾虚也。当用滋阴地黄丸,戒房劳,可半月而愈矣。”
王行冲以实践和经验告诉人们眼科注重切脉的必要性。反观于当下中医眼科界现状,《眼科百问》无疑树立了眼科注重切脉的优秀榜样。
(四)不迷信古人,独特施药的典范
中医自古不乏名师,且良方毕现。但是,时空物候在转化,人体机能在潜变。因此,理论上讲,人间无有千古相同之病,世上无有百年不变之方。尊古而化,独具慧心,是对每一位优秀医师的心智考验。
王行冲是针对葆光道人《眼科龙木集》而编著《眼科百问》的。葆光道人的《眼科龙木集》是中国古代医学眼科名著,但王行冲不迷信古人,认为《眼科龙木集》“于眼科内外补泻,似犹属梦梦者”。他认为,葆光道人对眼科“内外补泻”等内容的论辨与施治方法,阐述得不够透彻,甚而还有偏误,让人读后如在梦中,不甚明了。如《眼科百问》第十二问曰:“《龙木集》中二问目赤而不痛,为肝之实;三问目赤为肝之虚,何也?答曰:肝之虚实,当于脉定之。《龙木》之论,非也。《灵枢经》云:从前来者,为实邪;从后来者,为虚邪。假如病目而得肾之脉沉而滑,眼圈常带黑气,为虚。谓水能生木,水从木后来也,治宜益水;假如得心之脉洪大而数,而红赤如火,为实。谓火为木所生,火从木前来也,治宜清心。”他否定了《眼科龙木集》中目赤唯治肝的理论,进而提出目赤之病应当心、肝、肾兼顾而治的主张。像这样的见解,在《眼科百问》中随处可见。
王行冲组方遣药,往往有独到之处。如他特别重视“左肝右肺”与“左眼右眼”疾病的关系,书中往往在肝经用药组方和肺经用药组方中,在某味药下强调“左目倍用”或“右目倍之”。足可见王行冲聪明睿智和医术精道之一斑。
总之,《眼科百问》虽是著述于370年之前,但其独特的医学眼科理论与辨证施方对指导当代中医学特别是眼科发展仍具积极意义。她既是中国历史长河中的一部重要文献,又是一颗古代医学明珠,历久弥新,仍然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宋广民
2024年7月18日草于松山堂


宋广民简介
宋广民,地方史学家,古典文献学研究学者,诗人。编著出版有大型文史典籍《长垣金石志》《长垣古代名人传》《长垣古代诗集》《长垣君子文化志》《嘉靖长垣县志校注》《康熙长垣县志校注》《嘉庆长垣县志校注》《道光同治长垣县志校注》《民国长垣县志校注》《王永光诗注》《眼科百问校注》等15部,计1500万字。著作出版有诗集《宋广民文集》《镇长与诗》《中国音乐》《灿烂的花事》《大雪之夜》《辉煌与梦想》等7部。主持绘制明代长垣县城图《古蒲梦华》和《长垣古代八景图》。重要理论文章有《中华母菜(豫菜)及其子菜(各地方菜)——豫菜定位暨中华菜系理论架构》《王铎与长垣张抱一》等。是“豫菜即中华母菜”观点的提出者和理论的确立者,是长垣历史文化名片“君子之乡、三善之地”的挖掘者。
责编:王长安
审核:李全胜